前言：台北電影節在熱鬧中展開序幕，其中最受矚目的就是以「猜手槍」獲得「最佳導演獎」的林靖傑、與以「美麗少年」紀錄片居然能獲得「商業類特別獎」的名人下午茶主人陳俊志。今天，這兩位左手玩影像，右手搞運動的導演，將用敏銳的眼光，來剖析有著致命吸引力的當代台灣惡女現象。

陳俊志（下午茶主人、「美麗少年」導演）：我們倆個惡男拍的都是不乖的、怪怪的電影，我拍同性戀、你拍嗑藥的落翅仔，居然還都得了台北電影獎。不過，我觀察你作品中的女性形象有很大的轉變。我還記得3年前「荒野之狼」，你就是那種好不進步的典型異性戀男生，只會用鏡頭戀慕地凝視清純的少女，好處女意淫的。到現在「猜手槍」短短的三十分鐘，卻淋漓盡致的拍出台北惡女的傾城之怒，你當初怎麼這麼酷的構想是怎麼來的？

林靖傑（下午茶來賓、「惡女列傳」導演）：拍惡女當初是既定政策，你看，惡女這麼流行，漫畫、卡通到處都是惡女，連陳雪的小說「惡女書」用封套封起來刻意不讓人讀都反而賣翻了！新一代的女性好像都蠻樂於宣稱自己是惡女，像許景淳這麼乖的，連她辦歌友會都要叫「惡女之夜」，這不是很奇怪嗎？（林靖傑笑了起來）所以我就從這種台灣女人開始張牙舞爪起來、集體的女性情境中找尋創作的靈感。

陳俊志：結果女性主義者愛死你這部片了，你聽聽張娟芬怎麼稱讚你的惡女塑像的。「蔡燦得簡直是小甜甜演陳文茜。她豐富的表情讓我們具體看見一個深邃的青少女世界，為了內心風暴，可以亡命天涯。惡女們年輕氣盛，惡形惡狀發洩著對世界之怒，往往下手過重，用力過猛，但即使一座城市為之傾覆，她們恐怕也不會罷手。」大家都愛上了你電影中嗑藥的落翅仔，林靖傑老實招來，你一定跟落翅仔交情不錯囉！

林靖傑：但願是！（林靖傑笑了起來）當初找成英姝（流行文化下午茶主持人）一起編劇，她給我一些奇怪的點子，告訴我一定要去做田野調查，拍出來的電影才能石破天驚，後來透過朋友找惡女，我們去了AGE，一整個晚上都混在那種嗑了藥一直跳舞、一直搖頭晃腦的年輕人裡面。

陳俊志：那你有沒有混在裡面跟著搖頭？

林靖傑：我曾經有試著搖搖看，可是搖不像，怕被別人認出來。（所有人都笑了起來）我跟那種惡女還是有點距離，因為沒有深入，只能用想像，用藝術家敏銳的觸覺（兩人有點自我調侃地同時脫口而出）。

陳俊志：不過我聽過一個八卦，就是蔡燦得好像剛開始接這個角色時，好像沒有辦法抓到落翅仔的精神，眼神也太清醒了，所以你這個可怕的導演就強迫她不睡覺，整夜打電動玩具，最後終於眼神渙散，達到你的要求。

林靖傑：這可能真的是影劇版記者編的八卦！不過蔡燦得其實是個極其精準的專業演員，我當初擔心她演不出來，告訴她，「那種把全身的螺絲鬆掉、全身上下逗不到一塊的感覺。」我那時還想嘗試灌酒，不過她抵死不從，所以我就用夢幻一般的口吻跟她講話，催眠一樣導引她內心深處潛藏的惡女。

陳俊志：你的確勾引出台灣電影史上一個撲朔迷離，充滿女性力量的經典少女。

林靖傑：我其實覺得那種外在的、比如說舞廳嗑藥搖頭文化啦、檳榔西施啦，都不見得是會令我目眩神移，為之傾倒的惡女力量。我反而一直記得村上春樹「挪威的森林」裡那個具有摧毀力量、令人不可捉摸的迷人少女。Mickey你有沒有印象，那個滄桑風華和直子住在同一個療養院的40多歲女人，她原本擁有平凡幸福的家庭主婦生活，完全因為一個惡魔般的14歲女孩而改變，這個原本生命軌道固定的歐巴桑再也回不去原來的生命了。

陳俊志：你既然提到了這種岐路人生的、異議破格的惡女力量，我也要告白我心目中最炫的惡女其實是在社會運動場合中的女性群像。我最討厭看到電視台拍攝社會運動，每次只會把鎂光燈、發言權照耀在那些男性菁英領導者的身上。我的鏡頭相反地，只想細細捕捉運動細節中突然迸發，精彩無比的眾家惡女。前一陣子婦運抗議軍史館姦殺案，我就親眼目睹了這樣的惡女風範。一向雍容端莊的婦運前輩李元貞、蘇芊玲，在那一天矯健如脫兔，女匪幹般精明幹練監看現場所有女生的安危。突然之間，嬌美的胡淑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搶上板凳，痛斥國防部那些星星閃亮的男性將領公然扯謊。哇，這樣的惡女才真是令人為之風靡！

林靖傑：對啊，Mickey，你雖然是生理男性，可是對我來說，你也是一個不斷破格攪局、永不妥協的電影圈惡女呢。（我們的下午茶主人Mickey立刻擺了一個超C的pose來答謝林靖傑這個異性戀同志的讚美。）這樣的惡女相對論印證在女同志身上也十分有趣。我認識一個高中小女生，她開始交女朋友之後，不管她和小女朋友的愛情是多麼的甜蜜可人，在她媽媽眼裡這個女兒已經墮落成十惡不赦的惡女了。可是相對這個高中小女生來講，她這個食古不化的媽媽就變成好像太陽花裡蔡秀女一樣的惡女了。（所有人都笑了起來）

陳俊志：回過頭來追問你異性戀男人情慾的部份，以前很少在電影情節中看到惡女，都是乖乖的女孩，這種乖女孩，其實是與傳統男人欲望結合的。

林靖傑：到現在我還是有傳統男人的成分在裡面，以前我拍「荒野之狼」，拍的就是那種清純可愛的高中小女生。

陳俊志：你從「荒野之狼」的清純小女生、到現在「猜手槍」的惡女，你的range是怎麼加大的？

林靖傑：我在現實生活中搞不定惡女！

陳俊志：像是成英姝嗎？（兩個人都笑了起來）

林靖傑：對啊！每次我想到什麼要反駁他的時候，立刻又被他佔了上風。

陳俊志：那你的惡女榜上還有哪些惡女呢？

林靖傑：最常被講到的就是陳文茜、還有我剛剛講到的成英姝，他們這些人以智慧取勝、又有一個迷人的外表，另外我想到，一般人都會把檳榔西施歸類為惡女，可是我覺得檳榔西施很單純，她們外在百無禁忌，可是這跟內在是趨近的，內外趨近，才有生命力，有生命力的女生才比較可愛，人一旦假仙，就失去了生命的本質、沒有生命力。

陳俊志：你是如何感受飽滿的生命力？

林靖傑：並不是說身材一定要火辣，而是身體的表面張力，那是在細細的皮膚裡面，好像要迸發的感覺，如果一定要講一個人的話，在最近的寫真女星中，我覺得田麗最有生命力。

陳俊志：所以你會想要去追求惡女嗎？我要追問的是你這個異性戀男人，惡女是不是對你的情慾生活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林靖傑：我這一兩年一直在想這個問題，我情慾啟蒙其實滿晚的，到大三都沒有看過黃色書刊及圖片，但是我很喜歡看女生，我都只看到眼神而已，我很純真的啦！（所有人都笑了起來）這一兩年我有在開發非眼睛的其他部份，這應該算回答你的問題了吧！

後記：林靖傑外表酷像伍佰，冷酷的外表，似乎讓人不敢親近，不過，當他一開口，簡直就像個冷面笑匠，不多的詞句，卻足夠讓人開懷大笑，替整場訪談增添了不少色彩。

記者王浩翎 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