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憾

我已年逾古稀。生在中國，二十出頭來到台灣，在那裡成家立業。數十寒暑，有甜也有苦。為了四個孩子成長學業設想，全家六口，移民到這裡，在南加州一住就十五年。移民生涯，所有先來或後到，在這個國土上，我猜大多數同胞們，生活處境，八成大同小異。然而，要談的我的大女兒，應該是極少數！回想起•••

婚後歷時八載，子嗣遙遙，遍訪名醫，終能成孕。這位在多人人盼望中，光臨的胎兒，令我夫妻及諸親朋好友們，一致歡欣。豈料，好事多磨。竟會在一場極難預防的小意外中，險些造成天大不幸。內人和我經歷長達四十八小時，置身猶如煉獄中煎熬。食不知味，夜難成眠，最後，經頗具醫術醫德的徐主任，施行剖腹產，她母女均獲平安。

女兒出生時才七個多月。先天不足，和足月生的嬰兒，比較起來，體力明顯的要差很多。但是後天調理上，可耗盡父母親和外婆心力。「啣在口中」，「捧在掌心」，一寸一分，注視著她。感覺她長得特別慢：好不容易，盼到她脫離嬰兒期進入幼稚園，國小，國中，高中。﹝住校到高三上，來美入學後十一年級重讀。﹞大學在北加租屋。一向都很獨立。現今學有專長，有份固定工作與收入。生活已可不虞匱乏。每當看到現今的她，毫無早產兒的蛛絲馬跡，為父母的對當年辛勤培育，已足欣慰。惜乎！外婆早已仙去！

我的女兒，在所有親朋間，人人稱讚人人誇。真正有口皆碑；大學前後，除去有男生圍繞外，更有提親說媒的。早期只道是年紀還輕，緣份未到，或者女兒眼界較高，相信早晚會有有緣人出現。結成美滿姻緣。時光易逝，她也早逾適婚年齡，我們開始覺得不妙，看再放任拖延，恐怕會•••因此媽媽在徵得她首肯，選擇親友介紹，經評頭論足後，認為可以和女兒匹配者，相親聚餐。一次又一次，仍是相同結果。百思不得其解。再怎樣想如何猜，可絕沒有，也絕不會，朝這個方向去揣摩呀！

三年前她買了住屋，我和老伴相偕去她那裡小住，這才發現不對！原來是這麼檔子事！我的天哪！這是怎麼啦？！怎麼會呢？！這真的是我們寶貝女兒嗎？！希望有人告訴我？！基於家醜不外揚的老中傳統習性；我們絕口不提，就好像這事從未發生。另外一面，也許我們是在企望，奇蹟出現。遇有好心親友，重提介紹對象時，俱都回以現已有男友在交往中。讓對方無言而退。

不久前，女兒回來宣佈，以後要每月省親一次，彌補以往的疏遠。跟著勇氣十足地，和我們直接敞開挑明。她說：「多年生活在，無助與痛苦掙扎之中。為了不讓雙親感傷，竭盡全力，隱藏真相，掩飾偽裝，甚至答應相親餐敘。實在是苦不堪言。和心理醫師，長談大約一年。」最後決定挺胸面對。

當我再聆聽她一段段地敘述，在我內心同樣隨著起伏。只覺心在痛心在裂，同時也陷入掙扎之中。默禱懇求，佛祖庇祐，有朝一日，願我兒回首轉念，重過異性正常婚姻生活。因為這正是全人類，賴以繁衍的正常生活。若能如此，我願終生茹素。虔誠禮佛。為兒祈福。

維揚居士